苏缇让人查了一些资料，关于龚灼的，细细看下来已是半夜，看完有些怔怔。

龚灼是川省人，而牧怜也正来自蜀地；龚灼父母早亡，牧怜亦是如此。

只是牧怜多少比龚灼幸运些，家中还有位外祖父一直照料他到长大成人。

思至此处，苏缇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打开和龚灼的聊天界面，手指起落，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停片刻，转而关掉微信，去查看最近一班去往川省的航班。

入室

次日苏缇敲响龚灼家的房门时, 后者正在打扫卫生，出来开门的时候脸都是花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看见苏缇, 龚灼眼睛瞪得溜圆, 好一会儿才结巴着把人请进门。

沙发上堆着刚拆下来的沙发罩和窗帘, 他还没来得及塞进洗衣机里去。

龚灼过去一阵划拉, 把碍事儿的东西都堆在一边：“苏编，坐, 坐。我给你拿瓶水去。”

他跑去厨房拿了瓶纯净水，这还是早上现去楼下买的, 他家现在连个能用的干净杯子都没有。

苏缇接过水道谢, 拧开喝了一口。

龚灼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着热：“您、您怎么突然来了？”

“不欢迎？”苏缇一挑眉,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看向面前略显局促的人。

“没有没有, 怎么可能！”龚灼就是觉得被苏缇看见现下自己这副模样有点窘迫，“家里脏着, 没法待客……”

苏缇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扭头往四下里看了看, 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龚灼身上，不怎么真诚地问：“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龚灼巴不得祖宗一样供着他呢, 哪儿舍得让他动手干这些，“苏编您坐着就好。”

于是嘴上说着帮忙，却连屁股都没挪窝儿的苏缇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坐着了。

龚灼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那您坐着, 我把这边收拾收拾就来。”说着抱起堆在沙发上的东西就往卫生间去了。

苏缇转眸观察着这套小小的两居室，原本洁白的墙面泛着淡淡的黄, 家具家电都很老旧，但整体布置得很温馨, 可见龚灼父母在世时，家里应当是很幸福美满的。

只是对现在的龚灼而言，这只剩他自己的家，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纵使不再悲伤，也难免觉得麻木、空洞。

苏缇收回打量的视线，又把目光放到了正在忙碌的龚灼身上：“家里没别人了？”

“嗯。”龚灼直起身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没见过我爷爷婆婆，啊，就是奶奶，我们这边叫婆婆。我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就外公活到了我成年，但也没坚持到看着我成家立业就走了。”

他说着，看向苏缇，这才发现后者正眯着眼瞧他。

龚灼胡乱地在身上抓了几把：“怎、怎么了？”

“想成家了？”苏缇靠在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明明是很舒服的姿势，却因为他的表情带给了龚灼不小的压迫感。

龚灼：“……不是那个意思。”

苏缇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火气，但龚灼说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就把这人与牧怜画上了等号，强烈的占有欲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智。

“那是什么意思？”苏缇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拿墩布戳在他面前的人。

龚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颈都沁出了细细的冷汗，握着墩布柄的手指紧了又紧，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就、就是顺口一说……”

说完又觉得这应该不是苏缇想要的答案，于是又开始找补：“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确实也有想成家的想法，但也得有人肯跟我成这个家啊。”

说着，龚灼也不自觉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不过七八十平的小家，明明面积没多大，可在他看来这里却是那么的空旷。

龚灼苦笑一声，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的苏缇：“我也想有人在家里为我留一盏灯，有人等着我。”

苏缇微抿了一下唇，眼神终于软了下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算了不说这个，”龚灼偷偷地做了个深呼吸，“苏编中午想吃什么？我带您去吃小吃？”

午饭前龚灼把家里能洗的都洗好晾上，桌子地板也都擦得发亮，这才带着苏缇出门。

两人也没叫车，就沿着小区外的梧桐步道慢慢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风一吹，就跟着轻轻地晃。

龚灼走在苏缇身侧，指尖时不时蹭到对方的手背，心跳就跟着乱一拍，没走多久，后背就浸出了薄薄一层汗。

转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小吃街，龚灼熟门熟路地领着人往里走，一路给苏缇介绍：“这家锅盔烤得特别脆，梅干菜肉馅的最好吃，还有前面那家冰粉，手搓的气泡特别足。”

苏缇跟在他身后，随口应着声，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这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