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独山凡鸟
声亲自开车,手握方向盘,神情冷硬 。燕兰章坐在副驾驶。车后还跟着两辆专属燕兰章的随行护卫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燕兰章没有急着说话,他很享受和梁文声独处的密闭空间。
只可惜,车里没有半点属于梁文声的信息素。
他安静坐着,目光放肆而不加掩饰,一直落在开车的人身上。
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停在银羽庄园外。
梁文声没有出声,只等着燕兰章自己下车。但燕兰章迟迟没动,梁文声看过去。
“你终于肯看我了。”
燕兰章的语气调笑轻松,好似他们之前从未起过任何龃龉,那些针锋相对也已在今夜悄无声息地翻了篇。
是因为燕兰章知道他父亲亲自和他谈过以后,他一定会妥协,会屈服?
——“铮”地一声。
像是那根始终绷紧、看不见的弓弦,终于断了。
梁文声眼底狠意翻涌:“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游戏。把所有东西,都当成逼我就范的筹码。”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般,“我为了不和你联姻,跑去前线,拼死拼活六年。结果到头来,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有变。”
燕兰章看着他,轻声说:“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你到底是不满意我,还是不满意联邦里所有像燕家一样的家族?”
梁文声没有回答,只那样冷冷看着他。
燕兰章和他对视,冷哼一声,继续道:“你觉得元宁是善良的,是纯真的,是权力倾轧下被推上祭台的人,就像小时候的你一样,所以你要护着他。可这和你同我成婚,并不冲突。”
梁文声听着他说的话。
他说得那样平静,仿佛所有纠葛、痛苦、僵局,只要最后落到“与他成婚”这一件事上,便都能迎刃而解。
像某种荒唐的神迹,只要一点头,所有问题都会自行消散。
梁文声嘲讽:“我懂了。我现在彻底懂了。这就是你们这些掌权者的把戏。所有人都得落进你们的棋盘,任你们摆布。如果我始终不同意,你又能怎么样?”
他说着,声音愈发发冷,“杀了我?还是,干脆毁了元宁?”
燕兰章同样冷着眉眼,闻言竟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荒谬,又像是被其中某个字眼彻底刺到了。
“政权的把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盯着梁文声的眼,“那你心里那个所谓善良、干净的化身,知道你也曾眼都不眨地杀人吗?知道你为了守住你那些所谓的战场原则,曾牺牲过多少无辜的人吗?”
“你父亲给你的那叠资料里,桩桩件件都在数你的罪。那些,你一条都不认吗?”
燕兰章的话,让梁文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燕兰章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反而步步紧逼,语气冷得发沉:“你曾经亲口和我说过元宁的善,说他会去帮助那些困苦矿星上的难民,甚至亲自去过那里,给金币,给食物,替他们重建家园。”
“可你知不知道,那到底是颗什么样的星?”
“后来那颗矿星被星盗占了。”燕兰章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近乎残忍,“而你为了不放过那些漏网之鱼,几乎将整颗星上的人都清干净了。你猜,元宁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梁文声彻底怔在了原地。
仿佛有一记重锤猝然砸进脑中,震得他耳边都嗡然发响。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只低低吐出一句:“不可能……”
可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却又分明闪过了无数战役的残影。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多到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必要牺牲、视作战后便该封存的画面,此刻竟全都混乱地翻涌上来。
他一时竟记不清,那颗矿星究竟是哪一颗,那场清剿又究竟是哪一役的尾声。
而那叠方才还被他死死攥着、细数他“罪过”的资料,此刻忽然成了烫手山芋,连想起都叫人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