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琪苒柒
池宴留下来照顾了他一整夜,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天亮才走。
每一次他都想开口,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怕。
他太怕了。
怕池宴不要他。
他宁可这样远不远近不近地吊着,起码池宴还在他生活里。
捅破了,万一池宴接受不了呢?万一池宴觉得恶心呢?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转折来得很突然。
池念高考那天,池宴开车,时安坐副驾,俩人一起去送考。
把池念送进考场之后,两个人回到车上等。
池宴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靠上座椅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时安侧头看他,池宴闭着眼,呼吸均匀,眉心微微蹙着,领带松了一点,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时安看了很久,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然后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了。
他想着就碰一下,就一下。
嘴唇贴上池宴嘴角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让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刚要退回来,就看见池宴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对视了。
时安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了,本能地往后撤,后背撞在车门把手上,“咚”一声。
他手忙脚乱去开车门,拽了两下才拽开,跌跌撞撞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后三个月,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三个月里,时安瘦了八斤,下巴尖得他室友都问他是不是病了。
他没病,他就是睡不着。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是池宴睁开眼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亲上去没有。
池宴看见的时候他是正在亲还是已经退开了,他不知道。
不过时安庆幸那一天的不清醒,打破了他跟池宴的关系。
在三个月之后,他得到了池宴的回应。
那一天,时安终于从患得患失中抽离,睡了六年来第一个好觉。
此后便是如今。
三十五岁的时安从睡梦中睁开眼,盯着休息室的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只碰见凉了的床单,他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知道池宴已经出去工作了。
时安下了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角有一点睡印,但精神还行。
他把头发随便顺了顺,拉开门走出去。
办公桌后面,池宴坐在那把黑色皮椅里,正低着头看什么文件,右手握着笔,左手搭在桌沿上。
时安也没出声,径直走过去,绕到椅子侧面,弯腰往池宴胳膊底下钻。
池宴感觉到动静,笔停了,左手自然张开,让他进来。
时安窝进他怀里,后背靠着他的胸口,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不大的一团。
十年前他做这种事还会脸红,还会心跳加速,还会在做完之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找个借口溜走。
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地像从小就这么做的一样。
池宴把笔换到右手,左手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怎么了?”声音带着一点早起没完全散尽的低哑。
时安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什么事?”
“梦到你怕爸妈把我送走那回。”时安说,“你去找他们问,我在楼梯口等着,你出来之后跟我说不会。”
池宴回忆了一下:“那都多少年前了。”
“快三十年了。”时安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有点感慨。”
池宴没接话,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时安抬起头,侧过脸看他:“宴哥,你处理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待在你怀里吗?”
池宴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跟哄小孩一样:“当然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你就坐我怀里,等我处理完这些,咱就回家。”